汪静筝对电脑硬件不甚熟悉,王暖和樊美冬虽然早就有了本本,也是个半吊子。电脑出了毛病,除了重装系统,不会想到别的办法,全权委托给行家成一城打理。王暖听静筝念叨要买本本,首先想到的就是成一城。
成一城也不知道为别人买过多少台电脑,对整个市场的行情和机器的性能了解得一清二楚,总是能根据大家的需要,挑到性价比最高的机器。凡是托他买的人,都对其赞不绝口。
他问静筝,想要水货还是行货。
静筝想当然水货不是正当渠道来的,就说:“水货没有保障,还是行货的好吧。”
成一城笑了,知道这丫头什么都不懂,耐心的跟静筝解释:“不全是这样。所谓水货,是指目标销售地和实际销售/购买地不一致的机器,而行货则是目标销售地和实际销售/购买地一
致的机器。大陆水货最多的是港(香港)行,新(新加坡)行和美(美国)行,一般比同等型号的大陆行货要便宜很多,但是开不出国内的发票,且真假难辨。有个网站上有几个常年主营水货的供应商,口碑信誉不错,保修工作做得很好,我常去他们那里买。”
“为什么水货也能保修呢?”静筝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个傻问题
“正规的水货,可以开目标销售地的发票,机器出了问题送到国外修理就是了。”
“哦,那我买水货吧。”
“嗯,你要是不着急用电脑的话,我建议你过一阵子再买。现在刚开学,学生买机器的特多,比平时要贵好几百块钱。”
“我倒是不着急。”
“那行。还有,港大和港科大的学生每人能买一台学生机,比水货还便宜,特别划算。正好我有几个同学在那边读博,可以问问他们。”
“这个,反正我也不懂,您帮我决定吧。”静筝完全糊涂了,说出了自己的预算让成一城参考。
周四上午,成一城发来短信:“今天有时间么?我昨天在网上比较了一晚,选中了几个型号,趁今天不是周末去村里看看货吧。”
中关村被大家俗称“村里”,外界宣传为中国的硅谷,其实就是一电子产品集散市场,尤其是电脑整机和配件的王国。北京没有哪个电子市场的规模能与之媲美,因此一到周末人山人海,很多店家生意忙不过来,服务态度较平时明显要降一个档次。
中午静筝请成一城在七食堂吃完饭,骑着自行车进村了。
成一城轻车熟路,不理会那些办证的,卖光盘的,盗版牒的,领着她来到太平洋。
汪静筝一下子觉得耳鸣隆隆,眼花缭乱。音响声,叫卖声,还有讨价还价声,穿凿于摄影器材店,电脑代理店,配件店。各家店的导购逮着一个顾客就介绍自家的电子产品,说得天花乱坠,还冒出很多时髦的专业词。静筝觉得自己在这些售卖高科技产品的人面前像个白痴,有些佩服他们,问成一城:“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很快,这些商家掌握得这么清楚,都是什么人呢?”
“大多是普通的打工者,跟卖其它东西没什么两样,不需要学很高深的东西。当然啦,也有一些咱们学校的学生,在里边开办了DIY公司,组装电脑之类的。”成一城像个大哥哥一般,不厌其烦。他挑了好几台不同配置的机器,问她的意见。
汪静筝没有任何不同参数的价格权重因子概念,只看看样式,说不出个孰好孰歹。又问成一城:“和学生机相比如何?”
“我问了我同学,现在能买的学生机便是便宜,但是配置不怎么好,所以干脆在这边买。” 成一城指着一台自己认为最适合汪静筝的机器,又征求她的意见。汪静筝跟时下的女子不大一样,逛街也没有血拼过。这家店没有坐的地方,此时她口干舌燥,脚踝处隐隐生疼,觉得挑机器比挑衣服还麻烦,幸好有成一城,完全由他做主。
成一城摆弄着电脑,嫌店员手脚太慢,装完系统已热得满头大汗。终于满意后付完钱已经是五点多了。
汪静筝要请他去饭馆吃饭,他连忙拒绝,口口声声说太麻烦,赶紧回学校吃食堂就好了。
“那好吧,去七食堂好吗。”
“你们女生都喜欢七食堂吗?”成一城并没有难为的意思,只是觉得t大那么多好吃的食堂,为何眼前的人儿中午吃七,晚上还是吃七。
“我常去的食堂就是七和八。七食堂的素菜很爽口,香河肉饼也不错,上海风味小吃窗口的扬州炒饭好吃量又足。八食堂的涮羊肉我很喜欢,才一块五一份,还有珍珠丸子,8毛钱一个,可惜关闭了,据说要改为保龄球馆。”
“其实七食堂最有名的是早餐,被公认为学校最好的。甜味的豆腐脑,小汤包和小笼包,肥得流油的肉酱包,每天早上都能排起很长的队。”
“是吗?我常常不吃早餐,所以没比较过。”
“呵呵。大之离你们也很近,你不去吗?它的砂锅是最好的,以前的桂林米粉也是一绝。”
“我去过一次觉得一般,所以很少去。”其实她只说了一半,嫌大之贵才是主因。“还是你来挑食堂吧,我去的食堂太少了。”这才意识到既然是请他吃饭,还是食堂,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
“这倒难为我了。”
“为什么啊?”
“好吃的太多,我都不知道去哪个食堂好。”
静筝一愣,成一城以前给她的印象是严肃,古板,跟辅导员一样。可在讨论吃饭这件事上,这成一城给人不再是长辈的感觉,而是从未有过的亲切,尤其是一句“不知道去哪个食堂好”赫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种感觉就像发现刽子手回到家跟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时,你会不自觉发出感叹:唉,他也是个人诶!
成一城又说:“我去得多的是十四和十五,不过十五也关了。这俩是孪生食堂,口味一致。十五窗口有一个摊鸡蛋的窗口,什么时候去生意都很火爆。每顿平均卖出150个鸡蛋。”
“你怎么算出是150个呢?”静筝有点钻牛角尖。
“我常常排队等候。据我观测,鸡蛋大姐有3口锅,2口锅摊鸡蛋,另外一口摊鸡蛋饼,摊鸡蛋论个,鸡蛋饼论份。就拿午餐来说,开餐持续2个多小时,就算2小时好了,鸡蛋饼的锅摊一次大概耗费一个鸡蛋,需要4分钟,这样一来这口锅一顿卖掉30个鸡蛋。而要摊鸡蛋的人,60%的要2个鸡蛋,20%的要1个鸡蛋,还有20%的要3-4个鸡蛋。摊鸡蛋的锅无论摊几个,所用时间差不多都是2分钟吧。这么一来是不是差不多一共150个呢?”
“呵呵,你观察还挺入微的。”
“排队无聊就计算这些。十四的麻辣烫和铁板烧也是一绝,我ex百吃不厌。”
Ex即前女友。静筝可记得王暖说过,成一城只有过一个女朋友,这下亲口听他说出来ex,原来他并不如王暖说的那般专情啊。静筝刚产生的亲切感去了大半,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难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不可能吗?
她的爱情观很简单,两情相悦确定在一起了就要从一而终,最是见不得朝秦暮楚始乱终弃。
成一城和静筝骑着车,静筝看不到他嘴角牵起的苦楚,眼里闪过的黯然。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十分尴尬。
静筝打破僵局:“去桃李园吧,我还没有去过呢。”
“好啊。”
“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成一城不挑剔。
静筝给成一城买了份盖饭,自己要了一份扁肉。自从这次去了桃李园,以后静筝再也没去过。
“电脑我先带回去装些软件观察两天,没问题后再还给你。”
“嗯。”
成一城虑事周全,心细如尘的他揪出了个毛病,发现显示屏上有个亮点。按理说当场检验的时候没有查出机器的外观问题,回去再查出来是不能换货的。好在店主是他本科同学,他又常在那儿拿货,这个面子还是少不了的。
折腾了一个礼拜,成一城终于把电脑交到静筝的手中,还不忘嘱咐:电脑买来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玩游戏和看碟聊天的。我们系有些个男生,进大一迷上电脑后打游戏打得废寝忘食,好几个礼拜不下床,考试也不去参加,最后只能转为专科,或者退学。
静筝也知道很多人买电脑美其名曰要学习,买来后往往沦落为娱乐消遣的工具。家境好的买个电脑倒也无可厚非,家境差的千方百计哄来父母的血汗钱又不务正业,着实可恶。她不是玩物丧志的人,虽然T大机房很多,人手一台个人电脑的确没必要,但是坚信科技改善生活,有了电脑学习起来总是要方便许多。
静筝这学期还在新东方报了GRE和Gmat,时间排的满满的。樊美冬和王暖一个是院学生会主秃着枝丫,另外三盆冒出嫩芽, 奇怪的是有一盆居然挣扎着开出了红色小花,因为隔着远,没看清楚是什么花。雨滴追逐着席,一个是校团委干部,一天到晚不着窝。
这日静筝正趴在电脑前填单词,王暖来找人,看到静筝全神贯注盯着电脑,跳进屋大声嚷嚷:“啊哈,你小子有了电脑,在干嘛呢?是不是和某哥哥聊天聊得火热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跳大神的呢。没有的事,我在准备GRE。”
“你打算出国?”
“也不一定吧,好多人都考,我也跟跟风。”
“出去也好,又让出一个推研名额。可惜我成绩太差,是轮不到我了。”
“那你打算毕业怎么办?你考研吗?还是工作?”
“打死我也不考研,我想考公务员?”
“倒是挺适合你的。”
“你知道啊?那你看看什么男人适合我?”王暖又说笑起来。
“你从大一就喊着要找bf,什么时候撒过网?追你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对谁动过心。”
王暖收回那抹不正经的嬉笑,正色道:“感情的事,很难说,没感觉就是没办法。你那鲤鱼呢?”
“怎么成我的了?我跟他一清二白。”
“前天我们举办个活动邀请年轻有为的校友返校为大家做职业宣传讲座,还看见他了。他好像比较忙,毕业后把公司卖给投资方,转身加入了一家新成立的PE公司。”
“你这么关心他,该不是动了凡心吧。”
“以前学生工作过程中,常常跟他有过接触。他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个花的痰盂,我经过的时候常看见老人将秽物倒进河水,还在河边冲洗,用刷子擦,坚硬的塑料须擦着金属面,磨出笨拙的窸窣声花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滴答滴答下小雨了,公子,其实做事挺认真的。他的很多花边新闻也是老早以前的事,大家都快忘了。我对这个人挺欣赏的,喜欢谈不上。”
“别装了,欣赏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可能是他站得太高了,我真的对他没意思。再说啦,他那样的家境,就是部长的女儿,也未必能进得了他家门。你不喜欢他是对的。这如今,门当户对之风相当严重。我可不想看到你受苦。”
“难得你这么正经啊。”
“我本来就很正经。以前也只是说话肆无忌惮,口没遮拦。”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呵呵。”静筝像个古董一样拽着文。
“还记得刚入校时,对门有个姐姐常常半夜鬼唱歌,我当时仗着自己年轻,说了很不厚道的一些话。”
“记得。你说,怪不得这人疯疯癫癫,都大三了还没有男朋友。”
“那时候我才十八,你比我门更小。总觉得大三还很遥远,大三没有男朋友就是老姑娘一个。现在自己也是老姑娘了。美东倒是好,从大一开始就找到了归宿。”
正说着,樊美冬回来了,神色慌张,也不说话,拎着床头的应急灯急急的跑出了门。等熄灯了她才回来,众人逼问她出了什么事。
樊美冬蒙着被子,开始死活也不肯说,后来架不住大家的满清 ** ,招供了。
这件事实在太丢人了。
原来樊美冬看到男友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醋性大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分手,还怒气冲冲当着男友的面把他送的求婚钻戒远远的扔到草地里,伤心欲绝跑开了。
他男友追了过来,告诉她那是自己的小堂妹来北京玩,她才回过气来,想起黑暗中扔了的钻戒,别被别人捡了去才好。
两人借着应急灯的光在草丛中匍匐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激动得差点没双拥而泣。突然一道亮光射来,刺得两人睁不开眼睛,还有人或者,已经接近尾声,猫捕获了它的猎物,眼下正挑逗。屋里的人将衣服挂在窗外,巷子中砖瓦紧凑地接着淅淅沥沥的水滴。大声怒斥:“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来人有一支小队,提着手电筒,穿着制楚是什么花。雨滴追逐着雨滴,落在我阳台盆栽的榕树叶上,叶子颤动,枝丫摇晃,但还是支撑不住这重量。风从东面吹来,服,是校巡逻队的。
两人狼狈的逃开,生怕被抓了还要去录口供,那糗可出大了。
大家听了这么个趣事,笑得扭成一团,又聊了些学习工作的事,困意上来。
“睡了吗,静筝?”
“嗯,快了。怎么啦?”
“快期末考试了,你明天帮我和王暖去占个座吧。”
“好的。”静筝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
One Response
梦印江南
07|Apr|2008 1这么喜欢写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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