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静筝窝在王暖的单位宿舍已经一个礼拜了。

这日王暖下班比平日早,本打算和男友阳林出去胡吃海塞一通,转念间想到自己屋里躺着一个病人,这病人还是自己大学时代的铁杆好友,遂推了阳林,在楼下要了份外卖急匆匆往家赶。

推门而入,西边单人床上的人儿没有任何动静。

“汪静筝,你给我起来,照照镜子看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儿了!”

“哦,还好你有两张床,不然挤在一张床上半夜都会吓得你花容失色,屁滚尿流。”静筝突然扯开嘴一笑,还扮了个鬼脸,苍白的脸色顿现一丝血色,样子真的比鬼还难看。

“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吃饭吧。豆豉鲮鱼油麦菜,烟笋炒腊肉,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静筝默默接过饭盒,心里不由得苦笑。她还能怎么办,都在屋里挺尸这么久了,不能一直这么扰民下去。想了7个晚上,哭了6个白天,她虽没有幡然悔悟,也听天认命了。结婚2年后,亲眼目睹丈夫成一城终究在狐媚子的裙下投降弃械的那一幕,她石化了。他不义,她没有不仁。没有以前假想中跑过去掴个几巴掌,也没有伤心得坐地嚎啕大哭。她很快恢复清醒,回家收拾一些细软,直奔王暖这边来。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饭的呢?菜汁儿都要留到被子上了,你给我洗!”王暖见她筷子杵在米饭上没动,不禁呵斥起来。又觉得自己虽是开玩笑,可口气未免太重,提议去后海酒吧坐坐,转移静筝的注意力。

静筝摇摇头,说:“大冬天的,后海那儿光秃秃的,水也结冰了,不去。”

“去吧去吧,大款夫妻俩请客,咱不去白不去。”王暖一个劲儿怂恿着。

静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几个好友也知道了她的事情,他们想劝解也无从下手。为了不使大家担心,容不得她再继续消沉下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已经辞职了,准备马上出国。”

“你确定?去哪儿?干嘛?多久?”对于这个死党决定的事,王暖从不加以干涉。

“嗯,你也知道我大四那年其实申请了很多学校,也拿了几个不错的offer,后来因为结婚就全都据了。”

“那时候邻班跟你一起申的人都骂你呢,说你占着厕所不拉屎,抢了人家的机会,又不去。”

“呵呵,所谓人品守恒,你看我现在,报应吧。”

“别这么想,他们没出成国只能怪自己学分积太低,哪能怨别人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暖提高了声音回到原话题。

“有一个教授对我很满意,当我说清楚不去的原因后,他表示理解,并且说随时欢迎我去念博士。”静筝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说:“我昨天已经联系好教授了,签证加急后天也能下来。所以周五我就走。”

“走吧走吧,走了干净,瞧我这儿都成狗窝了。”王暖气急败坏的指着乱糟糟的床上,掩饰着自己对好友的不舍。

“我这一走,少则3年,多则5年。你和阳林的婚礼,我是肯定不能来参加了,人未到礼还是会至的。”不是静筝不想来,而是她来了又会撞见不该见的人,索性眼不见为净。

“得了吧,谁稀罕你的礼物,你有本事就给我待在国外别回来。”王暖恨恨着别过头,她也清楚成一城与阳林是好朋友,她与阳林的姻缘还是静筝点的呢。眼看着自己和阳林突破了双方父母的反对,即将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好友却出了这种事。这几天她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阳林,义愤填膺之余把一腔恼火洒在了他身上。

阳林无辜遭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背运,耐着性子天天给王暖灭火也毫无怨言,对于自己兄弟的私房事,他亦不好多舌。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要好的兄弟,他阳林差点以为要被分尸,谁知那成一城倒也有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由着自己的老婆住在外边,每日见了自己照旧亲热兄弟打招呼,并不曾问得半句老婆的去处,反倒另阳林常常不知所措起来。

转眼间到了周五,静筝婉拒了王暖要请假送她登机的好意,先回家收拾衣物。

一百来平的房子静悄悄的,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还掺杂着令人作呕的酒精味,静筝感到一阵头晕。书房里的T61笔记本没有合上,一遍又一遍放着婚纱照的屏保。卧室床头挂着他们最漂亮的婚纱照,王子温润如玉,公主巧笑倩兮,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静筝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瞥见趴在沙发上的海豚,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

成一城,你真行!不过你想马上跟你的美娇娘结婚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结婚你说了算,离婚只能我来说。你们要双栖双宿我遂你们的愿,不做你们的眼中钉,不过想名正言顺至少得等上2年我们事实婚姻不存在了才行。静筝紧咬着牙关,双手发抖,努力控制眼泪不留下来。

司机见了,忙问:“姑娘,是不是冷得慌啊,我马上开暖气。”

“谢谢,外边是挺冷的。”静筝双眼望向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小雨变成了小雪,不紧不慢摇落下来。

昔我来时,杨柳依依;今我往兮,雨雪霏霏。汪静筝心里的苦,刹那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头疼欲裂,嘴唇咬得乌黑发紫,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姑娘,国际航班还是国内航班?”

“国际。”

“好呐。姑娘,您这出国,是不是上学啊?舍不得家吧?”

静筝没做声。北京的哥就是这样,常常主动搭腔,有时还天南海北,时事政治一通狂侃。他们也很会察言观色,见静筝不吭声,也安静了下来。

国际航站楼很快到了,人不多,可是手续复杂。汪静筝填报关单填得很不耐烦,嘴里嘟囔着,也不敢像往日写字那般潦草,一笔一划如同刻了一个世纪。正要把笔插回笔座时,突然笔拽不动了,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擒住。她抬头一看,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方俊的国字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挤出一个笑来。

“李与,你也出国?”静筝有点惊讶,也有点惊慌。

“你猜?”李与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第一时间告诉人答案。

“我哪知道,不说就算了。”静筝最不喜欢猜谜。

“出差到新加坡。”李与见眼前的人儿有点倦懒,不再逗她。

“哦。”

“你呢?”

“也去新加坡。”

静筝不想说明去的目的,没再多说什么。她觉得有点巧合,可是不愿意去琢磨。这个人以前虽然追过自己,但是不会跟自己有交集的,随他去吧,干我何事呢。问得多了闹得人心慌,知道得越少心里越坦荡。

李与早习惯了她这不冷不热的回答,不达目的偏不罢休。

“一个人去那儿干嘛?我记得你们事务所很少出差到国外吧。”

“旅游啊。”

“订好酒店了没有,我一朋友,在那边有几家连锁酒店……”

“我住同学那里。”静筝赶忙打断了对方的话。

“那好,咱们一会儿一起换登机牌,坐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要飞六个小时呢。”

静筝有点窘,又不好拒绝人家,只好不情不愿跟着他上了飞机。寻着了自己的座位,她马上戴上耳机,闭着眼睛装作睡觉。

李与安置好随身的行李,回过身来,发现静筝已然系好了安全带,缩在了座位上,这是自认识静筝以来她第一次这般安生坐在他身旁。微闭的眼睑上弯弯的睫毛还一眨一眨,一看就知道是假睡,小巧的鼻子微微抽搐,适应着舱内的暖气,湿漉漉的樱唇刚刚被舌尖舔过,像是冒着热气般惹得李与一阵心痒。李与不由得看呆了,慢慢把头凑过去,眼看着就要一亲芳泽,静筝突然扭过脖子,靠向了窗边,把他吓了一跳,理智马上恢复过来,赶紧坐直了身子。

汪静筝并没有感受到李与夭折的狼袭,兀自想着自己的事。隆隆的马达声,突然的增重让她透不过气来,就像大一刚入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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